
以色列这场大选,最引人注目的数字不是第一名拿了多少席位,而是排在两大阵营之间的19席。内塔尼亚胡阵营虽然领先,但凑不出多数;艾森科特阵营想换人,也缺少关键票数。曾经常被推到政治边缘的阿拉伯政党,忽然成了所有人都绕不开的“造王者”。

这不是一句“谁赢了”就能讲明白的选举。真正的问题是:谁能在120个议席里拼出至少61席,又愿意为此付出什么政治代价?截至10月29日公布的接近完整计票结果,利库德集团及盟友预计拿下53席,艾森科特领导的“雅沙尔”党及盟友约48席,两个阿拉伯政党合计19席。三组数字摆在一起,组阁难题已经写在纸面上:53差8席,48差13席,单靠各自阵营都过不了线。

开票之初,局势还曾出现反转。投票结束后的出口民调一度显示,艾森科特阵营稍占上风;随着正式选票不断汇入,利库德集团重新成为最大单一政党,内塔尼亚胡阵营也反超领先。但“领先”不等于“能执政”。53席听起来不少,离61席仍隔着一道硬门槛。艾森科特阵营更难,48席意味着它要补上的缺口达到13席。谁能拿到阿拉伯政党的支持,谁就更有机会把议席算式变成执政联盟。

更让局面复杂的,是彼此之间并非只有席位差距,还有难以轻易化解的立场分歧。内塔尼亚胡已经明确拒绝依靠阿拉伯政党组阁。艾森科特则留下合作空间,但提出的条件并不轻:承认以色列的犹太国家性质、支持解除哈马斯武装、调整兵役豁免规则。艾森科特阵营内部也有人排斥与阿拉伯政党共同执政。

这次真正改写局面的,是阿拉伯选民投票热情的上升。本次投票率达到77.7%,为1999年以来最高。阿拉伯政党此前的最高席位纪录是15席,这次预计升至19席。联合名单与拉阿姆党合计掌握议会近六分之一席位——这不是象征性的几张票,而是足以影响政府去留的一股力量。

阿拉伯政党并非第一次进入执政政治。2021年,拉阿姆党曾首次加入执政联盟。但这回它们手中的席位更多,谈判位置也更突出。过去可能只是被邀请旁听的角色,如今却可能决定谁有资格坐上谈判桌的主位。
以色列总统伊萨克·赫尔佐格接下来要做的,不是简单把组阁权交给“第一名”。正式结果公布后,他会逐一听取各党派建议,再判断谁更可能在规定期限内凑出稳定多数。最大党身份是一项重要条件,各党派推荐谁、推荐人数多少,同样会进入判断。
这使得19席的价值不仅在最终投票时体现。阿拉伯政党的推荐方向,可能影响总统对组阁成功概率的评估;即使它们不加入某个政府,也可以通过拒绝合作、提出条件,改变其他党派的联盟安排。
这场选举不能简单概括为“以色列整体转向左边”。利库德集团仍是最大党,强硬右翼继续拥有稳定支持;艾森科特阵营内部,也有大量中间偏右力量。选民更像是在安全、战争疲劳、宗教群体兵役豁免与政府责任之间重新分配筹码。
阿拉伯政党席位增加,背后也有现实压力。前司法部长约西·贝林认为,艾森科特阵营与阿拉伯政党存在合作可能,关键是先放下排斥性的前提。他还把阿拉伯选民投票热情上升,与极右翼力量进入政府后带来的社会压力联系起来。
这只是部分反对派人士的判断,却点出了谈判绕不开的三道关:国家定位、巴勒斯坦问题、兵役制度。关于以色列国家性质的表述,任何一句话都可能成为联盟的红线。加沙与哈马斯问题牵涉安全决策,立场妥协并不容易。兵役豁免牵涉宗教群体与国家义务,表面是制度设计,背后是社会资源和公平感的长期争议。
所以,19席并不是一张可以随手兑现的支票。它能为反对派补足议席,也能因为条件谈不拢而让谈判停摆。对阿拉伯政党来说,参与执政可以换取政策空间;拒绝参与,也可能迫使两大阵营重新调整联盟。两种选择都有筹码,也都有代价。
接下来的路,大致有几条:艾森科特说服盟友接受阿拉伯政党的支持;内塔尼亚胡从中间派阵营寻找突破口;双方尝试组成联合政府;或者组阁失败,以再次大选收场。在新政府成形之前,内塔尼亚胡可能继续以看守总理身份执政。看守政府仍握有行政权力,伊朗、加沙停火与地区安全不会等着议员谈判结束。也正因此,艾森科特公开警告,不应把国家安全拿来谋取政治利益。
以色列的组阁僵局从来不只是议会里的加减法。53、48、19,三组数字背后,是不同群体对安全、身份与公平的选择;61席门槛背后,则是一个国家如何在彼此不信任中继续运转。所谓“造王者”,并不意味着19席可以随心所欲决定一切。它真正说明的是:任何一方想成为执政者,都必须正视这19席所代表的选民与诉求。王座可以属于某个阵营,但通往王座的门,已经不能再假装不存在。
一场选举,未必立刻改变权力归属;但当被忽视的人走进议会,迫使所有人重新计算,政治的边界就已经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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